1

我的免费服务器又双叒叕宕机了。

准确地说，是部署在上面的 QQ 对话机器人，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突然停止了呼吸。我登进后台一看，CPU 使用率像极了期末周的血压，稳稳地趴在 100% 上，内存也只剩下 32MB 苟延残喘。

那一刻我内心毫无波动，甚至有点想笑。毕竟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六次了，而我每次的应对方案都是：重启，然后祈祷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——关闭那个 QQ 机器人服务。

我至今记得自己当初部署它时的豪言壮语：“我要做一个能自动回答一切问题的赛博管家！” 现在想来，那个管家大概是个吸尘器级别的智能：吸走了我所有的流量和好心情，然后把自己堵死了。

删掉它的时候，服务器发出了久违的舒畅轻哼。

2

其实关闭机器人这件事，本来应该让我愤怒或沮丧。但奇怪的是，我竟然觉得……松了口气。

就好像那些你以为必须背负的东西，扔掉之后才发现：哦，原来我根本不需要它。

这种感受最近频繁出现。比如当我面对科研这件事的时候。

上了这几年大学，我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非常没有出息、但绝对真实的道理：备考期末，是我这个学期最轻松的一段时间。

那个让无数大学生闻风丧胆、图书馆里抢座抢到打架、咖啡当水喝的期末周，到今天对我来说居然是一种解脱。

为什么？因为期末只考学过的东西。大纲写在教材上，答案藏在笔记里，只要肯背、肯算、肯熬夜，分数虽然不会太高，但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智障。

而科研不一样。

3

我和导师做了不短时间的科研。大概快两年了。我甚至还没到考研和保研阶段，也就是说，这纯粹属于提前体验社畜生活的冤大头行为。

日常无非是这样的：读一篇论文，花了三天，发现没看懂。又花了两天，发现自己连参考文献都看不懂。又花了一天，发现这篇论文的结论在五年前就被推翻过了。最后花了一个小时，在知乎上搜“读不懂论文怎么办”，高赞回答是——“多读”。

谢谢，我悟了。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一种全新的科研技巧：用极快的速度翻完一篇论文，然后假装自己读过了。

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对。但每次我认真坐下来，试图从某个公式推导出一点点“创新”时，我的大脑就会像那台服务器一样——CPU飙升，内存不足，然后蓝屏死机。

我不喜欢科研，也不擅长科研。这没什么丢人的，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喜欢自己专业核心内容的人多了去了。但如果我说出下一句话——

我不确定读研是否有必要。

不，准确地说，我隐隐觉得它对我可能没必要。但我又不敢肯定。因为所有人都告诉我：学历越高越好，研究生遍地都是，你不读研就输在起跑线上了。

可我连自己要不要站上那条起跑线都没想明白。

4

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？用一句非常老套、但确实是我心里话的表述——用学到的专业知识，去做脚踏实地的实事。

写真正有人用的代码，而不是造概念堆砌的空中楼阁。做能跑在真实硬件上的系统，而不是只在PPT里优雅的架构图。解决一个具体而微的问题，哪怕它很小——比如让一个 QQ 机器人正常回复消息，而不是动不动就崩溃。

哦对，我刚刚亲手关掉了那个东西。好吧，这个例子不太吉利。

但应该有人能明白我的意思。我不想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，不想为了读研而读研，不想为了“看起来比别人厉害”而去挤一条并不适合自己的赛道。

可是话说回来，我也没有真正上过研究生。也许我根本考不上呢？也许我连保研的边都摸不到呢？也许我此刻的纠结，不过是“我该选择清华还是北大”式的自恋妄想——实际上两个都跟我没关系。

想到这里，我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。

5

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。具体的天数我不想算，因为算了就会焦虑，焦虑就会摸鱼，摸鱼就会更焦虑，死循环。

但这一次，我不打算用科研或者项目来填满考前复习的每一个缝隙。我打算安安心心地复习，像大一时那样，把课本翻到前面第三页，从数组和指针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。

也许我永远不会有机会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。也许我会在一个不喜欢的岗位上一辈子敲着不喜欢的代码。也许我会在三十岁的某一天突然发现，当年那个被关闭的 QQ 机器人，竟然是自己离“创造有趣的东西”最近的一刻。

但那又怎样呢。

至少此刻，我的服务器安安静静地跑着为数不多的几个服务，CPU 占用率不到 10%，像一个刚离职的中年人，终于有时间喝杯茶了。

而我也一样。

窗外阳光挺好，教材摊在桌上，下个学期的科研任务暂时与我无关。我决定珍惜当下的每一天——先从好好睡一觉开始。

毕竟，宕机不可怕，只要还能重启。

而我觉得，我还能重启很多次。

—— 一位正在与自己和解的计科学生。祝所有人国际儿童节快乐。